李濯宵

冲浪选手,沙雕网友。

无情葬月


    肃叶瑟瑟,愁云向天横,惨白的秋雾随风涣漫四野,不掩悲戚萧索,满目哀凉,寒鸦栖枝头,涂炭的羽翼携来不详。前有地狱来召,黑白取道,唤衰者还命,不明所以,又是命归黄泉。云棕履踏出的步子蹀躞,四下糊涂跌撞,蓬发落几层灰垢,倒是不规整。锁一线清醒于眉宇,再三分痴,五分愚钝,独一癫狂覆面,只一副懵懂模样。我齿间念念,是亲切的名,足下急急,欲寻熟悉的影。

    哪儿…在哪儿

    有风闯过眼帘,一时涩难视物,模糊映目,忙碎步奔前,佯作无知开口自问,侧倾身子一探,却得四字烙眼,泣血诛心。伸臂踉跄一退,不愿再忆,怎奈如洪暴决堤,仍见炼狱尸血,魂哀殷天,訇然凄厉荡脑,剑锋尽涂朱色,诡红熠耀灼眼,云掩天关,日沦西阿,一霎血布长河,森然髑髅可怖,万数亡灵恸哭。旧景历历,如芒钉脑,再痛不过。

    不是我,不是我…
    人不是…人不是我杀的…

    促语急吐,如见亡魂贴身索命,回身闪躲,错步纷乱,不辨南北东西,定绪再循字去,旧疑不得解,又徒添悲恨。心本有一恨尚未泯,拂落数十载尘沙,重现凛冽杀意。狂风呼啸,卷不去多年埋的情,一任它散在笼野的肃杀中。

    “阿嬷…”

    落足似重千斤,咫尺远隔天涯。
    膝下跪的不是飞石尘砾,黄土泥沙,抬手犹有颤抖,再抖不落染手的淋漓鲜血。刀剑无情,它偏要夺我情,斩我恩,划开我心头血肉,刀刀狠厉,痛及我五脏六腑,寸寸筋脉。手中木牌凉得彻骨,又如烙铁烫着皮肉,飞尘走天,风沙迷眼人欲泣,几声狂笑出喉,惊林鸦振翅,枫颤草靡。我笑落地狼狈红尘不饶人,付泪难改因果,是我错否?我不知。恩尚不及偿,便是阴阳两相隔,天人难再见,要我如何心安?

    抛粗砺木牌,红赭落地,膝行地肤寸,沌沌若狂,探指捣坟土,搤沙砾于掌不察钝痛。飞廉起斐风来作祟,眨眼扬尘起堨,俯面扑灰,再积狼狈。不知时日过,磕至硬板,揽袖扫开棺函的落灰,如久别故人再会。云冥烟霏,草木枯荣,朝暮更迭的轮回 ,于我毫无意义。轸怀檐下苍颜,早已冰冷不复,想拭去嘴角血痕,却是愈晕愈开。

    “阿嬷,你真不乖,有床不睡,偏偏要躲在土里面睡啊。”

    有清泪滴落,再沏嫣红一抹。衣袂尽染,视线朦胧模糊。

    “头发都乱掉了,胭脂也随便乱抹,这种丑吱吱的模样,实在真难看。”

    重恨碾过心底,似被扼住喉颈,气血霎然顿堵,痛悲同感,坠泪淌颊,是如淈淈的洪泉翻沸,止不住,停不了。

    云霞末了,苍冥晦暗沉沉,钩月隐现。抬袖欲擦泪,却是无可穷尽,满面多苍凉。

    “我的眼泪,为什么会流不停…我的心为什么…会这么痛…”

    “我会乖,不会再让你烦恼,我会乖,不会再让你生气…”
    “阿嬷,你有听到吗…你醒来好吗…好吗……”

    贴肤所触,唯冷温尚存,生息已了,百感交杂,混作无可奈何的苦,十余载苦酸,至此倾尽,哭嚎声声决天。哑声低泣,狂笑堪声嘶力竭,终究再唤不回归去黄泉之人。

    这个中虚实真假,原来一直是我痴人说梦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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